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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嘲——《三出小戏》(王凡西,1968年3月)

作者:王凡西(1968年3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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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嘲——《三出小戏》

王凡西

(1968年3月)


  〔说明〕《三出小戏》是1968年12月由香港周记行出版的王凡西(双山)所著话剧剧本,为「杂锦丛书」之一,包括三出写给中学生的小戏《收音机畔》、《妙手回春》和《兄弟奇侠传》。本文为《三出小戏》的代序。


  南来十多年,看过港澳中学校学生们演出的几次戏。我很佩服目前年青人,特别是那些女孩子们的表演才能。他们活泼大方,毫无忸怩之态。回想起我们自己读中学时代,偶尔演戏时候那些同学们(尤其是女同学们)的拘谨,板滞,害臊得无所措手足的情形,真不可同日而语。

  虽然如此,每次看了戏后,总还是有不满之意。

  原因是什么? 我想,大抵在于剧本不对头。

  譬如有一次,看了一出“悲剧”,戏名已经忘却,情节大致是这样的:有兄弟二人,年岁相差无几。哥哥新婚,恰巧碰上了战争。新郎从军去,家中留下了年青的妻。

  消息传来,哥哥不幸阵亡,弟弟为了同情嫂嫂,抚慰有加,感情逐渐增进,结果竟超过了叔嫂之间的关系。父母看出了这个情形,非常难过,却又无可如何,终于只好默认了。

  战争结束,这个原说已经阵亡的哥哥,却证实只断一足,这时又突然回家来了,于是形成了极不寻常的三角关系。

  在万分痛苦中,三人仿佛都曾准备自杀以谋解决,而结果却谁都不曾这样干。最后好像是由母亲或由父亲出了主意,毒死了长子——这样算是解开了难解的死结,并且造成了“悲剧的高潮”。

  我不想批评这个戏的好坏。

  我只觉得这样一个戏,让十五六岁的中学生来演,在学校的礼堂里演 ,演给同样年龄的乃至更小年龄的(该校有小学部)同学们看——实在一无是处。就演者言 ,他们是不知所云 ,光背台词,甚且装不懂以为懂, 滥做表情,想以此造成剧作者和导演所要求的“悲剧气氛”。就环境言,这演出活像是圣坛跳裸舞,寿堂办丧事,硬是不调和,硬是不对劲。就观众言,那末大多数(同学们)是看了莫名其妙,不知悲从何来;而小部分人(家长们和教师们)则看得瞠目结舌,毛骨悚然 。

  这样的戏剧活动,至少不能说是成功的。

  后来,有一年,那间学校的学生忽然转请我的一个朋友L医生去当导演了。他接受了邀请,却要我给他找找剧本。当时我就将我以前看戏的感想对他讲,原来他是早有同感的。于是我们便决心要给学生们找一出合适的戏。我们寻找的标准是:容易演,角色要能为中学生所了解者,有点教育意义,却不要枯燥的说教;情节不宜繁重,布景可以简单者。换句话说,我们所要找的是一出适于学生演,适于在学校演,并且适于为学生演的小戏——最好是独幕。

  怀着这样的目标,我们找遍了图书馆,跑遍了书店,问遍了朋友,却终于还是失了望。

  并非独幕剧难找,亦非好戏无有。恰恰相反,独幕剧多得很,好的也有的是,我们之所以遍访无着者,只因它们多数是太好了,不合我们之用耳。合了这个条件,便不合那个标准;合了那个标准,却又不合这个条件。总之是:我们找不到一本戏,能完全适合我们的特殊愿望的 。

  但是,戏必须演,这是学校的传统,也是应届毕业班同学们的“面子”——他们死缠住了L医生。

  医生要我“帮忙”——刚巧我那时也正有“帮忙”的兴趣,结果便写了头一个小戏《收音机畔》。

  后来,在同样情形中,又先后写了《妙手回春》和《兄弟奇侠传》。

  这样草率写成的戏,为特殊的简陋演出而写作的戏,演出过后,几个破破烂烂的油印本子,照例和其他同样草率与简陋的布景和道具一起,给送进了垃极箱。这,我相信,原是它们应该送去的地方 。所以我从来不曾想把它们出版过 。

  可为什么终于又印出来了呀?

  也许领导或帮助学生演戏的人们中,有不少抱着我们同样的感想吧,大概他们也曾像我们似的遍寻过合适的剧本而终归失望的吧。因为,我们这几个极不像样的小戏,虽然每次演完都弃之如敝屣,却差不多年年有人来“商借”,年年有学校拿去上演。甚至,有时非常出乎我们意外的,竟演出在我们全不相识的人们中,演出在很远的地方。譬如,《收音机畔》曾经在新加坡的南大演过;《妙手回春》曾经在缅甸的一两间华侨学校里上演。

  为了同道们不必再来“商借”,也为了“商借”去后再毋需抄写油印,我们索性将它们印出来了。

双山1968年3月1日序于香港。




感谢 侯乌瞳 翻译、录入及校对